非洲義教初體驗|最後一課:道別與失落,臨別校園的百感交集
從起初的戰戰兢兢,擔心自己獨自一人無法適應非洲坦桑尼亞的節奏,到後來在短短幾天內,遇見了交心的朋友、可愛的學生。原以為這趟旅程給我的已經夠多了,沒想到臨別之際,它還要教我最後一課——道別。這課雖然我很討厭、卻無可避免的。
如果還沒看過之前內容的讀者,歡迎先閱讀:
→ 從香港出發到坦桑尼亞的義工之旅
→ 認識異鄉新朋友 - The Three Rafikis
→ 在坦桑尼亞教室當小學教師的第一天
→ 異國女生聚會的療癒時刻
→ Moshi Village的咖啡香、走進百年地下洞穴
→ 從海軍陸戰隊員到十八歲墨西哥女孩,在坦桑尼亞遇見人生不同面向
→ Trauma Bonding: Gin & Tonic 之夜的真情對話
→ 夜林驚魂之誤闖非洲KK園區?
最後一課與孩子的失落
雖說與學生相處日子不算很長,卻已悄然建立起情感連結。他們遠遠看見我往課室走去,臉上便會綻開燦爛的笑容,興奮地迎上前來。有的會主動幫我拿水樽和手袋,有的會迫不及待地告訴我今天可以教些什麼。當我跟他們說明天就要離開時,他們沒有說什麼,只是臉上那份失落,我也忍不住揪心起來。
老實說,我慶幸自己不是全職老師。我這個人太容易動情,也感情用事。若是在香港當班主任,與學生相處一年,然後在暑假目送他們離去,我大概會哭得淚人,我從來就不擅長道別。在 Greenwich Primary School 只待短短時間,孩子們拉著我的手說:「老師,你明年要再來。」我只是微笑,沒有回答。總覺得,若不是百分之百確定能做到的事,就不該輕易許下承諾,尤其是對著小孩子。想像他們每一次迎來義工老師,人人都隨口說會再回來,他們便會相信,便會在心底默默期盼。若老師不能以身作則,那麼我們所教導的道理,會不會也只是一句口號?
把美好的事物留在學生記憶
我每天到學校,都會花點心思打扮。說不上隆重華麗,就是平日上班那種清爽的裝扮,同時也留意著尊重當地文化,避免露膝蓋或肚子。其他當地老師注意到了,特別對我說:「我很喜歡你每天這樣來學校。」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,這是一種對學生的尊重。我不會因為來到了非洲,就覺得應該刻意穿得隨便些。平常我也是樸素造型,但會花點心思,不想太悶,反正我身上也沒什麼名牌服飾。而且我自己會把高年級學生當成朋友一般說話,名義上雖是老師,實際上是大家互相學習啦!
我記得自己小學時,課堂上的內容早已模糊,卻始終記得隔壁班有位老師。她總是穿得漂漂亮亮來學校,有時直髮,有時捲髮,搭配著不同的服飾,優雅而不浮誇。她雖然沒有教過我,但我就是記得她是那個「靚靚老師」。每當在校園裡看見她走過,總覺得賞心悅目。所以我也希望,自己能夠成為學生心中那樣的存在。用心打扮,是一種對他們的尊重,因為他們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。
物資有限,心意無限
出發前,我特別寫電郵問義工營的負責人,有沒有什麼物資是學校需要的,我可以帶過去。她回覆得很簡短,說歡迎任何物資,語氣帶點客套的隨意。我最後從淘寶買了一些習字簿、三色原子筆,還帶了一大袋香港零食,想讓學生嚐嚐港式滋味。
但當我真正走進教室,看見學生們用著削得短短的鉛筆寫字時,才後悔自己沒有帶更多。物資有限,我最後決定把文具留給高年級學生,零食送給低年級的孩子。幾位相熟的老師爭著與我拍照,說想留個紀念。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,自己帶來的東西或許不多,但那份心意,好像還是被接收到了。
讓人摸不著頭腦的Exit Interview
學校的負責人Alan(我一直搞不清楚他究竟是行政人員還是校長)在我最後一天教學時,說想跟我做個簡單的exit interview。我以為只是坐下來聊聊這次義教體驗,問問有沒有什麼建議。沒想到小休時,他帶著另外兩位義工走到操場,請他們拿起手機錄影,然後要我對著鏡頭說幾句話。
我有點愣住。沒有事先準備,問題來得又快又直接,像是「你覺得學生五年後會有甚麼成就?」可我連自己的五年後都說不清楚,又怎麼能替孩子們回答呢?最後只能硬著頭皮,送上一段即興的祝福。
後來我才知道,這段影片是要放上TikTok的宣傳短片。一想到自己那副語無倫次的模樣被放到網上,心裡便覺得一陣尷尬。大概這就是非洲式的隨性吧。後來問其他項目的義工,才知道原來這裡的機構都喜歡叫義工離開前,拍一段對鏡頭說的話。有些學校甚至希望義工能捐錢助學,畢竟當地學校以往還是依賴傳統形式的「物資給予」,要改成以「在地培力」(empowerment)的支援方式還要點時間轉型。
但我腦海裡一直有個問題縈繞不散:回到香港之後,我該如何詮釋這段經歷?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,我還能多做些什麼?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