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洲義教初體驗|Trauma Bonding: Gin & Tonic 之夜的真情對話
舟居勞頓的兩天團完結,晚上我們四個女生圍坐在一起,大家帶著微醺,慢慢聊起那些從未對人提起的往事。創傷、背叛、失去,各人帶著不同的傷痕,卻在異鄉的夜色中找到了彼此。
如果還沒看過之前內容的讀者,歡迎先閱讀:
→ 從香港出發到坦桑尼亞的義工之旅
→ 認識異鄉新朋友 - The Three Rafikis
→ 在坦桑尼亞教室當小學教師的第一天
→ 異國女生聚會的療癒時刻
→ Moshi Village的咖啡香、走進百年地下洞穴
→ 從海軍陸戰隊員到十八歲墨西哥女孩,在坦桑尼亞遇見人生不同面向
Happy Hour
來到坦桑尼亞的日子,總有些夜晚讓人難以忘懷。有一晚,我們四人叫了中國菜外賣,我再調製了每人一杯 Gin & Tonic。大家喝著酒,話題漸漸從輕鬆閒聊,轉向心底最脆弱也最沉重的那一角。那些埋藏已久、不輕易示人的往昔創傷,在酒精的輕輕催化下,一點一點地傾訴出來。此時此景,我恍惚以為只有在濱口龍介的電影《Happy Hour》裡才會出現的情節。人生,果然比電影更像戲劇化。
如果你相信緣分,那麼冥冥之中,一定有某種原因把我們四人聯繫在一起。不論是原生家庭的影響、曾經深信不疑的朋友帶來的傷害,還是感情路上重重波折,我們每個人心裡都藏著大大小小的創傷。但真正把大家吸引到非洲相遇的,不是因為傷痛,而是傷痛過後仍然存在的希望。
面對痛苦的過去,有人一蹶不振,有人自怨自艾,但我們四人依然相信生活裡總有美好的事物存在,才會各自從不同國家前來做義工。
「People come and go. If we cling to the past, we don't have room for the wonderful people out there to come into our life.」這是同房跟我說的話,聽起來簡單,卻很有智慧。
這次深夜對話,我學到的一個道理是:就算看起來活得毫不費力的人,背後可能背負著你無法想像的重量。你永遠不會真正明白,別人心裡藏著怎樣的傷。


調整好心情重返校園
第二天,我們調整好心情後再次回到校園。大概是經過之前的相處,學生們看我們的眼神不再那麼陌生,開始有人主動向我打招呼,甚至小休時帶著期待問:「Miss, will you come to our class after the break?」授課的氣氛,就變得更濃厚了。
葡萄牙女生這天試著教乘數表。她用了示範如何計算 8 x 8:先把 8 乘以 10,得出 80;再把 8 乘以 2,得出 16;然後 80 減 16,等於 64。
我在旁邊看著,心裡像被什麼敲了一下。
原來外國學生是這樣學乘數的?不是背口訣,而是用拆解和加減的方式,一步一步推算出來?那一刻我才意識到,自己從小到大習以為常的九因歌「一一如一、四四一十六、八八六十四」,其實是一種非常獨特的學習方式。
九因歌的存在,讓整個乘數表變成了一首朗朗上口的歌謠。不用理解為什麼 8 x 8 等於 64,只要記住那句「八八六十四」,答案就自然浮現。對於學生學習乘數來說,這是多麼大的恩賜。中國古人發明九因歌的那位,真的是造福了千秋萬世!沒有它,我們可能要像葡萄牙女生那樣,每次計算都在腦中繞一圈迂迴的路。
這也讓我開始反思語言的結構如何影響學習的方式。中文的數字系統,其實比很多語言都來得合理。10 加 1 就是「十一」,10 加 2 就是「十二」,清清楚楚,毫不含糊。但英文呢?eleven 和 twelve,跟 ten 和 one 的邏輯完全不一樣。對一個剛開始學數字的六歲小孩來說,eleven 到底是什麼意思?為什麼不是 ten-one?
我坐在教室裡,看著葡萄牙女生在黑板上一步步拆解算式,心裡不禁湧起一股對自己文化的好奇與感謝。原來,我習以為常的東西,在別人眼中可能是另一種世界的風景。
原來有些傷痛一直沒有療癒
Placement 結束後,我拖著有點疲憊的身軀回宿舍,同房們已經在房間等我一起吃午飯。我們坐在床沿,捧著外賣盒,聊起昨天晚上的事。其實我也沒有打算說太多,只是聽她分享時,心裡一直有種說不清的共鳴,於是想簡單補充幾句,告訴她:「我能理解你,因為我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。」
沒想到,話才說到一半,喉嚨忽然像被什麼堵住了。然後眼淚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滑落下來,快得連我自己都反應不過來。我愣了幾秒,試著深呼吸想要控制住,但淚水卻像開了閘一樣,越流越急。我一邊啜泣一邊說,聲音都在抖:「I didn‘t expect I will cry in this trip...」
她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放下手中的食物,張開雙臂溫柔地說:「Come here! Let me give you a hug.」
那一刻,我沒有客氣,也沒有猶豫,就這樣靠了過去。我很少在人前哭,更別說是在才認識幾天的朋友面前。但當她輕輕抱住我的時候,我突然覺得,原來脆弱是可以被接住的。不需要解釋太多,不需要修飾言詞,就只是被允許好好地哭一場。
後來回想起來,這大概不是因為傷心,而是因為某種釋放。那些一直放在心裡、從未對人說過的事,在昨晚的對話中終於有機會被說出來,今天在回應她的時候,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。有時候,我們以為自己已經好了,已經把過去放下了,但其實那些傷痕只是被暫時擱置著,等待一個合適的時刻、一個安全的人,讓我們可以好好地哭一場。
哭完之後,我擦了擦眼淚,解釋我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也太雙魚座了。我破涕為笑,她也笑了,房間裡的氣氛又重新回到輕鬆的日常。
友情的考驗
午餐過後,她和塞舌爾女生一起出發到市集,說想買些紀念品,還打算順便搜集文具和物資,送給班上的學生。我本來也想一起去,但手上還有 freelance 工作要趕,只好留在房間裡對住電腦螢幕。我們約好晚上七點在附近一間餐廳見面。
結果她們比預期花了更多時間。回到宿舍的時候,已經八點多了。兩人都有點累,臉上的笑容帶著輕微的倦意。印度女生靠在門框上,問我:「我們今晚叫外賣好不好?明天晚上再去那間餐廳吃好一點?」
奈何我心裡其實很想出去。這大概是我旅行時養成的習慣,每到一個地方,總要找間像樣的餐廳坐下來好好吃一頓,才算真正「到過」那裡。這頓飯對我來說不只是填飽肚子,更像是一種儀式,與這個地方好好告別的方式。再過兩三天我就要離開坦桑尼亞了,我想多去探索當地餐廳。
但我也知道,她們是真的累了。不過如果要出去,她們一定會陪我。我坐在那裡,拿著手機,猶豫著該怎麼開口。
有時候,就是這樣在不起眼的選擇中考驗著友情。沒有誰對誰錯,只是每個人的需要不一樣。而真正重要的,也許不是最後選擇了哪個選項,而是我們在過程中如何照顧彼此的心情。
我們三人最後是如何拆彈呢?記得留意下一篇分解!







